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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13 1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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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鬼車
離開了警察局,我心裏煩,開車又上了高速公路。
我心裏想著這些天來發生的事,越想越覺得自己倒黴、窩囊。心裏有股無名之火卻又無從發泄,那股火在灼燒著我的內心深處,使我如坐針氈,使我胸悶心慌,幾乎喘不過氣來。我看了一眼車前窗處掛著的骷髏頭,想到了舒悅。那個舒悅,來無影,去無蹤。為了她,我經受了從未有過的恐懼,現在我竟然一次又一次地成了嫌疑犯。她真是個巫女!
可我現在最想要看見的還是她。沒有她,這個謎底我始終無法解開;沒有她,我的創作也無法完成。
舒悅,你在哪裏?不管你是什麽,我都要見你。
現在我真的希望有心靈感應這東西,希望她能聽到我在內心的呼喚。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勞其筋骨,苦其心智。”每當我最痛苦的時候,我就想起中學上學時學到的這句古文。想到這裏,我不禁苦笑了一下。
天黑下來了。窗外田野裏一片昏暗。
一輛高級轎車鳴了一聲喇叭,閃爍著刺眼的強光,從我旁邊呼嘯而過。
強光照在左右搖擺的骷髏頭項墜上,使它閃爍著青綠色的光芒。它的舌頭又伸了出來,眼睛也開始流血。
這時,我註意到,在我的車後面,有一輛中巴車,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我。我有意減慢速度,它也減速。我加快車速,它也加速。在我確定了它真是在跟蹤我之後,我緊張起來。因為那不像警察的車。如果不是警察,那我的處境就很危險。
我加大油門想甩掉那輛車,但它是那種性能極好的進口車。我怎麽努力也拉不開距離。
那輛車上的人發現我是想甩掉他,索性開始沖上來,用車頭撞擊我的車尾。看來他是要置我於死地的。這次我真的害怕起來,瘋狂地向前開著,盼望著前面出現什麽關卡之類的東西以便獲得解救。可是公路一眼望不到邊,根本看不到什麽。
那輛車對我的車的沖撞一次比一次猛烈。我的車後箱蓋都被撞得高高地翹了起來。現在,那輛車竟然不顧路上車來車往,沖到了我的車左側,一次又一次地向我這邊撞過來。我扭頭看了一下那輛車的駕駛室,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那個駕駛座位是空的!而且那個空駕駛座位幾乎被鮮血染遍了。
原來我一直是被一輛沒有人駕駛的車追殺著。
我驚慌失措,只憑著大腦的直覺機械地邊開車邊躲避著對方的撞擊。車體左側門被撞得嚴重變形,似乎快要掉下去了。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我根本沒心思接聽。但是手機的鈴聲頑固地響著。我只好艱難地騰出一只手來,打開手機蓋。
“我忙著呢!等會兒再打。”我大喊著說,不管對方是誰。
“快扔了它!”好像是舒悅的聲音。
“什麽?”
“骷髏頭!快扔了那骷髏頭。你就安全了!”
我來不及細想,一把扯下骷髏頭項鏈,擡手向右側的窗外奮力扔去。骷髏頭被扔下了公路邊的溝中。
接下來發生的事像一個奇跡:那輛車降低了速度,突然從我的車後沖下了公路,像是去溝裏追趕那個骷髏頭去了。
我長出了一口氣,將車緩緩地停在路邊。一推車門,車門竟然“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我心裏痛苦地叫了聲:“我的寶馬!”
我從路邊向溝裏望去,只見那輛車已被一團大火和濃煙吞沒了。由於剛才的極度緊張和恐懼,我一屁股癱坐在地上不住地喘氣,一動也不想動了。
難道那骷髏頭真的是個不祥之物,引來了鬼車的追趕嗎?那個電話是怎麽回事?舒悅又怎麽知道我正在遇到危險?想到這裏,我忙掏出手機,查看剛才的來電號碼。
手機上顯示的來電號碼像是一個公用電話。我撥了回去,接電話的人是個很蒼老的女人的聲音。說剛才打電話的人剛走,我問她電話的位置,她不說。反而啰裏啰唆地問我是誰,為什麽要找電話等等。我一生氣,啪地關上了手機蓋。可不到一秒鐘,手機鈴聲響了。
我想肯定是舒悅,忙對著手機喊:“餵,舒悅,舒悅。是你嗎?”
回答我的卻是一個緩慢的冷冰冰的男人聲音:“馬軍,你小子真被她迷住了?”
我聽出來了,是劉旭剛。一時不知說什麽。
“餵,馬軍,你沒事吧?”
“有事,天大的事。”
“什麽,你是說你被一個無人駕駛的汽車追殺?”被我的電話召來的警察根本不相信我的陳述。馮隊更是如此。
“我沒指望你們相信我。”我毫不掩飾自己的蔑視。
“你肯定是出了車禍,以此來逃避自己的責任。”
“隨你怎麽說,證據呢?”
“會有的。”
一個警察從路邊的溝底爬上來說:“邪了門了,下面真的沒有發現屍體。”
我不動聲色地看著馮隊。
“看來,我們還有多次交道要打。”馮隊面帶譏諷地說。
“樂意奉陪。”
“不管這個案子的結論如何,別想拿什麽鬼怪來搪塞我。”
“我也不相信,但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時,一輛出租車開過來停在我們面前,劉旭剛從車裏鉆了出來。
“馬軍,到底怎麽回事?急死我了。”
“沒事,一起小小的車禍。”我輕描淡寫地說。
“真的沒事?”
“真沒事,有馮隊這樣忠誠的衛士保駕護航,我能有什麽事啊?”我瞥了一眼馮隊,看到他惱怒的樣子實在有些可愛。
馮隊:“你等著,總有一天,你會住進單間裏受到二十四小時的嚴密保護的。”
我一臉真誠地說:“我說馮隊,你為什麽就不能相信一次我說的話呢?”
“因為你說的是鬼話!”
“警察的職責不正是從這些看似鬼話的供詞中撥開重重迷霧使案情水落石出真相大白於天下嗎?如果每個案件的當事人直接告訴警察真相,那如何體現你們這些人民警察的風采呢?”
“好,精彩。你是否在暗示我你對我們有意隱瞞了事情的真相?”
“我告訴你,我所說的也許是鬼話,但我是一個畫家,一個畫家最相信的是自己的眼睛。……我可以離開了嗎?”
“車得扣下。”
“你們不扣我也要送去修理。旭剛,我們走。”
我和劉旭剛正要離開,看見遠處跑過了一個警察,那個警察爬在馮隊的耳朵旁邊說著什麽。馮隊冷笑著說:“啊,你們美院可真熱鬧啊!”
我問道:“又出什麽事了?”
馮隊:“剛才有一個女生突然死亡。”
我和劉旭剛對望了一下,劉旭剛和我都被這個消息震驚了。
我們隨著警察來到美院出事的女生宿舍樓。那裏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警察已經設置了黃色的警戒線。
當我看到死者的時候,不禁驚呆了:它正是我昨天找過的高敏。
高敏蜷縮在自己的創傷一個角落裏,像在躲避著什麽可怕的東西。
她死的面部表情看上去非常痛苦,眼睛圓睜,口角歪斜,流著白沫,臉上的肌肉痛苦地扭曲著,整個臉色發青,很像是中毒死亡的。她死的時候一定進行過長時間痛苦的掙紮。
警察在她身上沒有找到任何的致命傷口,只是在她的脖子上發現了一些指甲抓傷的痕跡。而從她的手指甲中的血跡判斷,她的脖子顯然是她自己的手抓傷的。
警察在詢問和高敏同一宿舍的幾個女生。
一個女生說:“今天早上我們去上課的時候,高敏說她頭痛得厲害,想休息休息,讓我們給老師請個假。我們就讓她一個呆在宿舍。我回來的時候,就發現她有點不對勁了。我開門的時候,她嚇了一大跳,看見我就像見了鬼似的大喊大叫起來。她就一直向床角落那裏退縮。”
另一個女生說:“我們回來的時候,她還在那兒掙紮。我們想送她去醫院,誰知她不讓我們靠近她,只要靠近一點點她就大喊大叫起來。我們打電話叫學校醫務所的醫生來,等醫生來的時候,她已經不能動了。”
她的身上有一件東西令我感到震驚——她胸前也戴著那個骷髏頭。
我不禁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前,昨天晚上的那個骷髏頭仍然在我的衣服下面,
我聯想到今天發生的一切,心裏感到從來沒有過的恐懼。
如果院長的死,高敏的死都骷髏頭有關,那麽,舒悅也有危險,也許她已經出事了。而我也處在這樣的危險之中。也許我就是下一個。
處理完學生的事情後,天已經快黑了,我和劉旭剛來到我家裏。
我一進門就將骷髏頭從脖子上卸下來,扔在桌子上。這時我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說不清楚那是一種什麽感覺:不是疼痛,不是悲哀,不是興奮。好像有一種饑渴,或者說一種欲望,這種欲望令我心裏空落落的,又像有幾百只蟲子在我的心裏湧動,我抓耳撓腮,非常不安。有個成語叫作“百爪撓心”,正好可以用來比喻我現在的感覺。
劉旭剛看著我的神色,關切地問:“你怎麽啦?臉色這麽難看。”
我強忍著那種奇異的感覺說:“我沒事,可能是我今天盡力的恐懼太多了。有點頭痛而已。”
他扶我坐在沙發上,說:“我去給你倒點兒酒來。”
劉旭剛說完,就去廚房倒酒。
其實我知道,那種感覺不是頭痛,與其說是疼痛,不如說是癢。但又不是皮膚表面的那種癢,那種癢在我的心裏。我雙手抓住我的頭,使勁地撕扯我的頭發。我不由自主地瞪圓我的雙眼,我的口裏突然增加了許多的唾沫,順我的嘴角流出來。我精神恍惚中我想起了院長死時的樣子,想起了那個女生的死時的樣子。我感覺我最後的時刻來臨了。
我費力地想捕捉心裏那莫名其妙的渴望到底是什麽,可是很難,它像閃電一樣,在我的腦海裏穿梭而行。但我最終還是恍然大悟了,我渴望的就是重新戴上那個骷髏頭。
我強忍著難受,伸手從茶幾上拿起那個骷髏頭,重新戴在脖子上。
真奇怪,那種難受的感覺逐漸減輕了。
我不禁審視起這個小小的工藝品來。
我的身後猛然想起了說話聲:“怎麽,你也帶起了這個小玩意?”
劉旭剛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我的身後。
我慌忙說:“可能舒悅給我戴上的。”
劉旭剛走過來,驚訝地說:“頭不疼了?”
我掩飾說:“本來就沒什麽事。”
“來,喝點酒吧。”
喝酒的時候,他問我公路上被卡車追趕的事情經過,聽完我的敘述後,他沈默了許久,然後自言自語地說:“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知道他又在發呆了。
“怎麽,你也不相信我說的話?”
“不,這件事的奇怪之處在於,舒悅怎麽可能知道你的處境?”
“是呀,我也在琢磨這件事。還有,她又怎麽知道那個車在追趕骷髏頭項墜呢?”
“看來一切的關鍵都在這個舒悅身上。你再跟她聯系一下。”
我又打了一遍那個來電,接電話的仍然是那個蒼老女人的聲音。絲毫不透露她的具體位置。我無可奈何地掛上了電話。
劉旭剛說:“電話號碼是多少?”
我給了他那個電話號碼。他又說:“這號碼是北郊的。咱們一定要弄清楚舒悅的來歷,你再仔細想想,那個舒悅在你這兒還留下了什麽?”
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舒悅留下了什麽東西。她就像一陣風那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忽然,我想起了我們那天下午去河邊時拍的照片。
“照片,數碼相機裏的照片!”我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快步到舒悅住過的房間,取出了數碼相機。
“快打開看看。”劉旭剛迫不及待地說。
我們來到書房,我打開電腦,連上數碼相機,劉旭剛熟練地操作著電腦,設置到相片瀏覽模式。一張張翻看那些照片。那些照片使我幾乎要變傻了——合影照片上的舒悅沒有了,只留下我一個人。應該有舒悅存在的地方是空氣。有一張我擁抱舒悅的照片,現在變成了我像個傻瓜似的伸出兩只空空的臂膀。
劉旭剛也驚呆了。他一再地問我:“是不是記錯了?再好好回憶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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